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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2004/10/27 ]   散步
小時候,不知從多小的時候,跟阿媽一起散步,比習慣還要習慣的。
小時,由於爸媽事業草創,白手起家,鎮日忙碌不得閒,所以印象中一天的開始,便是爸媽開著貨車將我載去阿媽家,照顧。
    而跟阿媽的散步,多半是從晚間八點檔的鄉土劇結束後,開始。
   (那個溫室效應尚未嚴重的)十多年前,夏夜晚上九點的空氣與今比之,涼爽蕭颯,外出儘管出汗也亦乾,散步除了消耗一個男童過盛的精力,燃燒熱量,也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,尤其當回家阿媽給我沖個涼涼的冷水澡時。

    散步的終點每每是社區的公園。

    社區的公園,在那,阿媽常常將我丟在遊戲區,和其他的孩子們玩鬧,自己則和其他的阿公阿媽們,泡茶啃瓜子 ,下棋聊當年,(為什麼我知道所謂的當年呢?因為當時阿媽常常說:唉,來台灣前,我跟我死去的老伴還去香港當乞丐,來台時還借他朋友的證件過關,所以我們從姓楊變成了姓林囉。還有,我跟你說……)

——說著說著,不知從什麼時候,散步不在悠閒︰天氣愈來愈燠熱,空氣愈來愈骯髒,我的手腳愈來愈長,脾氣愈來愈糟,痘子愈來愈多。天濛亮,孩子們也都拉高橫長,從沙池裡拿出一個個厚重的書包,低頭看書上學去。輸?我可輸不起。只好拔腿飛以似追上去。

……可我把阿媽忘了……

    我變大,變高,她卻駝背,縮小,髮蒼蒼,視茫茫齒牙動搖脫落,眼尾侵蝕出好多溝渠。且她棋子下錯步,把老陳叫成老黃;阿媽沒找到我,所以沒有回家。放學後我跟爸媽飆車在台北兜兜轉轉尋尋覓覓,卻找不著她的一支鞋印聽到任何鈍重的跫音。

    阿媽,對不起,請您回來吧。讓我為你煮頓飯,陪你看鄉土劇,陪您一同散步,找回那些我們遺失錯過的;不過,這次,這次換我牽您的手,帶您回家。

阿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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